台灣人稱家裡幫傭的人為"毆巴桑",又暱稱"阿桑",

我家也有個阿桑!在我們家幫忙有30年了!

對我而言,她不只是阿桑,更像是家人,從小疼我愛我...

上星期六她因為肺癌過世了,

聽阿姊說阿桑走得安祥沒有太多苦痛...

阿桑的離去可以說是一年多前就預期的事情,

但是令人不解的是我依舊感到措手不及,

聽到消息後,我哭了好久,遠超過我自己預期能夠負荷的程度,

那種不捨與思念排山倒海而來,

所以,我想分離這件事情永遠沒有準備好的一刻...

終於,我在群群的鼓勵下把心裡的話寫成一封信,

寫給阿桑的一封信,

要請阿姊燒給阿桑,

好讓她知道我還有好多話想跟她說,好多事情想跟她分享...

雖然,這聽起來是個很蠢的想法,

但是我發現,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必須做的,才不會遺憾的...

 

親愛的阿桑,

 

         妳回去了,請帶著我的思念一起走…

 

         聽到遙遠熟悉的聲音告訴我妳離去的消息,眼淚不聽話的直掉,才驚覺自己真的好想念妳,想念妳爽朗開闊的笑聲,想念妳廚房裡忙碌的小身軀,想念妳關懷的語氣聽我說我最近的生活…。

 

         妳 總愛問我:「妹,妳長這麼大了,阿桑還一直叫妳『妹妹』,妳甘會生氣?」,而我總是這樣回答:「袂啊,妳歡喜就叫到我嫁人,叫到妳百二歲…」;記得嗎?我 最喜歡老遠從一樓開始喊著阿桑阿桑,一路喊到二樓,看到妳開心的跑出來說:「妹妹回來了,愛吃什麼,阿桑來弄」,多麼簡單的一句話,對我而言就是熟悉的家 的感覺;這一年多來,家裡二樓的廚房和餐廳因為妳生病休養而空了下來,但是每次我從美國回到家,走到二樓,還是常常忍不住繞去廚房看看,天真的以為異鄊孤 獨的夜晚想念的那一盤散蛋,在妳的巧手料理下,五分鐘後就會上桌了。出國後,因為生活緊湊壓力大,三餐不規律是家常便飯,所以我瘦了好多磅,每次回去,妳 看到我都心疼的問我,怎麼瘦那麼多?而我愛撒嬌的說:「因為沒有阿桑煮的飯啊,當然會變瘦。」妳就會笑著答應我,有空要教我煮那些我喜歡吃的菜,但這次還 沒教完妳就走了,那些熟悉的味道從此以後我只能從記憶裡搜尋了。

 

         在我年少輕狂不懂事的青春期裡,任性的我三天兩頭和媽媽發生爭執,然後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躲進妳忙碌的廚房,對妳哭訴滿腹委屈,雖然妳沒唸過書,講不出難解深奧的人生大道理,卻是誠懇的告訴我,同樣是為人母對子女的心情與疼愛,而我自以為缺少母愛的空隙,就這樣被妳的苦口婆心所填補起來;多年後,等 我長大了,懂事了,了解自己身上的幸福與恩典,開始努力修補與媽媽的感情時,也是妳多番的鼓勵,讓我很努力的做個媽媽的好女兒。

 

         最近幾年,爸媽總是催我趕緊找個醫生找個好人家結婚嫁人,每次我聽煩了,就藉口說反正我不想嫁,妳聽到了,很擔心的把我拉到廚房,再三叮嚀我,女孩子找個好歸宿有多重要,勸我一定要找個好老公好婆家,妳這樣對我說:「我們疼妳這麼多年,所以一定也要找個會疼妳的人家嫁。」多少次,看著妳掛心的神情,我都想告訴妳:「阿桑,別擔心,我知道有人會疼愛我呵護我一輩子,就像妳們一樣!」。

 

         提筆寫信給妳的過程,就像走進時光隧道,想起許多關於妳的可愛回憶,我發現所有記憶裡的小故事都是美好的!想起妳們把我帶大;想起小時後在妳們舊家庭院裡玩耍,陪妳燒水、煮飯、洗衣服,繞著妳腳邊跟進跟出;想起妳臉上堆滿笑容的說我小時後任性的把樓梯霸占住不讓別人通行,或是聰明的拍著廚櫃跟妳要錢的糗事;想起妳總是細心珍藏每一張我的照片,然後開心的問我記不記得;想起妳的孫女考上政大時,妳根本搞不清楚政大 是什麼東西,卻記得那就是我唸的學校;想起妳這一生忙碌認真的扮演好生命裡的每個角色,不論是為人妻為人母,或是疼愛我和哥哥的阿桑…。

       

         謝謝妳從小到大對我的呵護與照顧,這些溫情,我永遠點滴在心頭,一輩子受用。雖然明知道妳沒唸過書,看不懂文章,但是我有太多話來不及跟妳說,只好寫信給妳,希望有個溫柔的天使陪在妳身邊,幫我把信唸給妳聽,告訴妳,我有多愛妳,多想念妳…永遠,永遠!

       

         好好的走吧,我會在每天的祈禱裡想念妳,願天使溫暖的翅膀守護著妳與妳的家人。

 

                        愛妳的

                                  琬雯  敬上

                        民國94年6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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